月港往事:曾经的光荣与梦想(组图)
发表时间:2019-04-25 作者:漳浦新闻网

《明东西洋航海图》。

容川码头,芳草青青。郭群燕 摄

从前的月港商市帆巷,繁华过后,一片宁静。郭群燕 摄


遥看月港,月港不仅仅是一个传说。
月港地处漳州城东南五十里处九龙江入海口,以其形如月而得名。这里江面平缓、潮汐吞吐、外通大海、内接山涧,明朝中后期,一度成为我国海洋贸易中心港口。
对于中国的航海史而言,漳州月港的历史并不算长,从15世纪中叶出人意料地崛起,到17世纪前半叶急剧衰落,前后不过一百余年。但是,在地理大发现的年代,月港的存在,却深刻地影响着世界贸易的格局,它辉煌而多舛的命运,也由此充满传奇。


古航海图中的往事


月港传奇可以从一张古航海图说起。
这是一张富于传奇色彩的中国古地图,收藏于英国牛津大学鲍德林图书馆,沉睡350年后,被重新发现,并由此改写中国地图史。这是中国第一张具有现实指导意义的中国古代航海总图。
2008年,英国牛津大学鲍德林图书馆在清理馆藏时,意外发现了一幅古老的中国航海图,这幅绘制于16世纪末到17世纪初的中国明代绢本彩绘地图,大约在1654年被在英国议会负责海外贸易事务的律师约翰·雪尔登(John Selden)从英国东印度公司收购,5年后,由他捐赠给鲍德林图书馆。中国学者在经过研究后,确认它的成图时间应为明万历年间,即月港开市迎来海外贸易鼎盛的那个时期,将这幅地图命名为《明东西洋航海图》。
《明东西洋航海图》长158厘米、宽96厘米,绘制地域北起西伯利亚,南至印尼爪哇岛和马鲁古群岛,东达北部的日本群岛和南部的菲律宾群岛,西抵缅甸和南印度。图中标识22条航线,最远处到达忽鲁谟斯,即今天波斯湾霍尔木兹岛;阿丹,即今天红海口亚丁;法儿国,即今天阿拉伯半岛东南岸阿曼的佐法儿。
它们的始发地,都是漳州月港。
这幅海图的专业性和精确性令人刮目相看。一种新的世界观袒露在图里在中国古代世界地图上,天朝大国亘定于世界中央,海外诸夷,散落在四周,这种偏离地理实际的官方绘图法一直沿用到清朝。而这幅图,则真实描述东西洋国家与中国的地理关系,中国与东南亚国家按自己的实际融为一体,已经十分接近现代世界地图。
今天,我们已经无法知晓,是谁,在4个世纪以前,作了这幅地图,我们或许可以推测,这是一个生活在月港的航海人,也许,就是一个心思聪慧的月港子弟,在那个年代,曾经见识过阿拉伯人,曾经见识过欧洲人,曾经见识过波斯人,曾经见识过印度人,到了两鬓斑白希冀不再的时候,开始用这种方式,记录自己漫漫人生,用家乡话的记音,记录自己所经历的那些港口、那些往事,最后,把那个时代一座航海城市的雄心,记进图画,流传至今……


月港的黄金岁月


月港出现在世界历史舞台与大航海时代的来临几乎同步。
十五世纪,新航路被发现,西方航海势力东进对接亚洲商人网络,东西方文明交汇于太平洋,世界经济互动开始超越传统模式而具有全球意义。
隆庆元年(1567年),明政府在月港开放“洋市”,允许商人从这里往东西洋进行海洋贸易,月港成为当时中国唯一合法的商人出海贸易港口。在此之前,民间海洋贸易已在这里隐蔽进行了30年,并因此在当地形成强大的航海势力,在欧洲人到来时,这股势力已称雄亚洲水域。
这个时候,中国万里海疆,因为持续近百年的“海禁”政策,仅有两个港口对外开放,一个广州港,那是内向型港口,只允许外国人前来贸易;另一个是漳州月港,这是外向型港口,只允许商人从这里出海贸易。月港,实际上掌握当时中国对外贸易主动权。曾经是灾难的“海禁”政策,这时对月港来说,却预示着一种历史性机遇。4年后的1571年,西班牙人占领吕宋,一条由漳州月港联结吕宋(马尼拉)到达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的大帆船航线由此形成,中国主导的东亚海洋世界经济圈和拉丁美洲经济圈迎面交汇,世界贸易网络开始建立,世界市场雏形出现,白银成为世界货币,并在世界经济一体化的历史进程中显示出极为主要意义。
当时,每年进出月港的大型商船,多时二百余艘,少则六七十,一些欧洲商船穿梭其间,使港内更加繁忙。商船大则三四丈宽,十余丈长,载重200—800吨,船员六七十人,相当于一支700只骆驼的商队。商船于每年风汛期出发,次年或第三年乘南风归航,九十月间修理,做再次远航的准备。
这些船的主人称“舶主”,“舶主”动辄拥船十余艘,而一般海商只能依附他们出海。在漫长的航海生涯中,月港商船建立了一系列相应严密的组织系统,除舶主外,设财副、总管、直库、阿班、头碇、二碇、大缭、二缭、舵工、火长和一般水手,而一艘这样的商船,一般要吸附百十计的散商或雇员,分工精细如同近代商业会社。
随着月港商船穿梭外洋,漳州地区进入了资本主义的萌芽阶段。月港繁荣时,来自天南地北的上百种商品,包括海外的香料、珠宝、皮货、矿产,源源不断地运抵港口,等待聚散。十三行拥挤着各国商人,通事和牙商,成为最忙碌的一群人,“番银”被视作当地硬通货……
如今,月港码头风华不再,昔日千桅支集的盛况,早已消逝在大海浩渺的烟波里,只有九龙江的潮汐,日复一日拍打着七个古码头坚硬的垒石,似乎还带着深邃的回响,而那依然守候着归帆的庙宇里的香烟,穿透了数个世纪的雾障,芬芳依旧。
当闽南的月光,照耀着帆巷,那个世纪前全球一体化的“窗口”依然充满着暖意;一样的日光照耀着饷馆码头月港黄金岁月的见证。
当督饷馆的税务官所向泊岸的商船征收税银时,他们大约没有意识到,他们正经历着中国海外贸易史上关税制度的一项划时代变革,督饷馆制定的各项关税制度,最终成为中国近代关税制度的雏形,为厦门海关的设置开了先河,它直接影响了广州进出口关税征收模式。
航海业的发展给城市带来的机会是显而易见的,当时,一个叫徐炖的人给自己的朋友描绘了这样的情景:“物货通行旅,资财聚富商;雕镂犀角巧,磨洗象牙光;棕卖异邦竹,檀烧异域香;燕窝如雪白,蜂蜡用花黄;处处园栽橘,家家煮蔗糖。”与此同时,临近的漳州府城百工鳞集,机杼炉锤交响。甘蔗、烟草、花生、甘薯都是在这时期进入月港百姓的日常生活。


聚散无常的财富传奇